寻商记—赫赫南都（上）

郑州市东城垣遗址博物馆，依郑州商城东侧城墙断面而建，在这里，人们得以触摸古老城市的生长痕迹。 东城垣博物馆的前身就是照片中的这截断壁残垣。近年来，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对东城垣进行环境整治，清理保护原本的城墙缺口，并在此基础上修建了博物馆，将老城墙的断面清晰地展示出来。

数千年间，郑州城绵延生长的纹理，被历朝历代不断加筑的城墙记录下来，犹如树木年轮一般。拨开历史的封土向下探寻，在近代、明清、唐代，战国城墙的重重包裹下，殷商初代都城的神秘面孔终于呈现在世人面前。

筑诚以卫君，造郭以守民。城与郭，本意是中国古代城市内城和外城的城墙。郑州市内的这座商城内城墙遗址将整个老城区包围起来，城墙朝向约为北偏东6度，北墙长约1690米，西墙长约1870米，南墙和东墙长度约为1700米，周长约6960米，城墙底宽20米左右，顶宽5米多，其高度复原后约为10米。

经过测算，要修筑这样一座城墙约需使用夯土量为87万平方米，倘若有1万人建造城墙，也需要4年10个月左右才能完工。仅凭内城城墙修建的工程量，就不难推测，商王朝初年的国力相当强大。郑州商城内城面积约3平方公里，甚至比上世纪60年代的郑州城还要大。而外郭城呈c字形，遗址总面积约25平方公里，规模之大、等级之高，在同时期商代所有城市中独占鳌头。

在清理城墙断面的过程中，人们从商代地层中发现了这枚玉钺，钺是权力的象征，是商王和贵族才能使用的礼器。商人重祭祀，他们将自然、万物、宗族、祖先视作神灵，以崇高的礼仪祭奠他们。这枚玉钺或许在奠基之时就被埋入城墙之中，以祈神明庇佑。

到底是谁规划建造了这座宏大雄奇的城市。《史记》记载，“汤始居亳”，“亳”被专家解读为商汤建国后的第一代都城。在史书的描绘中，商汤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他任用贤臣伊尹，联合东方部族势力，推翻了夏朝末代君王桀残暴的统治。

亳都究竟在哪儿，自古至今，历代学者莫衷一是。而解开这个千古谜团的线索，其实一直静静地蟠伏在这座城市之中。专家倾向这个亳地就是郑州，最确切的证据还是在东周时期，郑州地区比如说在金石河附近，还有其他好多地方都发现了大量的这样的陶文，上面直接写个毫，也就是说在东周时期，郑州的名称就是叫毫。

为何商汤要将都城选定在“毫”呢？河南省科学院地理研究所研究员鲁鹏，对于郑州周边古环境变化进行了长期深入的研究。这天，他带领团队来到位于郑州市西南部的贾鲁河上游地区，进行古河道变迁的环境考察。 据《史记 殷本记》记载，商先祖契，曾帮助大禹治理洪水。商部落长期与黄河比邻而居，对水的重要性有深刻认识。郑州商城的给排水系统正是利用了金水河与熊耳河两条自然河道，再加以人工改造建设而成。

郑州处在嵩山余脉高地东端，地势高低适中，利于防洪。它又在黄河中下游的分界点，大河在此流出峡谷丘陵，进入广袤平坦的华北平原。它是处在过渡地带，所以它有黄土的地貌类型，也有冲积平原，等于它是在这个平原里头比较高的一个地貌单元。河流下切以后，河道就相对固定了，此前郑州商城平原区域泛滥的状态就改善了。

所以商人把商城建立在这里，也是对区域的自然环境进行了充分的考虑的。今天的郑州城坐落于商代城址约3至5米之上，这3到5米的地层中，记录着从商代、战国到两汉、唐宋，再到明清、近现代及当代郑州城市拔节生长的轮廓，依着早商砌筑的城墙，中华先民不断繁衍，直到今天。

书院街北片区遗址位于郑州商城南城垣以北，靠近城墙西南角。在这里新发现了14座长方形夯土建筑，它们东西向排列，呈南北三排对称分布，夯土基质群面积超1万平方米，规模堪比郑州商城东北部的宫殿区。在这片商代遗址范围内，层层叠叠的遍布着大大小小、坑坑洞洞的遗迹，这是后世一直有人生活在这里的证据。

今天的书院街北片区遗址外，烟火繁华，人流熙攘，一墙之隔，市井喧嚣，似乎被历史的长夜吞没，旧都早已尘封于岁月。这座巨大的都城曾傲立于同时代世界各大文明之巅，却仿佛在一夜之间停止了发展。考古表明，公元前1450年前后，郑州商城的宫殿区突然被废弃，辅都偃师商城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段荒废。

掩埋在黄土之下的遗迹清晰表明，商王朝的行政中心从“亳都”撤离了，并带走了它宏大的宗庙、高度发达的手工业和数以万计的人民，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商王朝放弃了郑州商城呢？《史记 殷本记》记载，“帝仲丁迁于?”，这是商代历史上著名的五次迁都的开始，学术界一般将这五次迁都视为中商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