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夏记—夏禾丰裕（上）

稷王庙位于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这里供奉着“龙神”后稷，相传后稷曾经在这里教授百姓种植五谷。而在先秦典籍中记载，后稷是尧舜时代掌管农业的官员，曾经辅助大禹治水，向百姓发放种子，以便恢复生产。 4000多年前，随着中国历史步入王朝时代，夏朝人的农业生产有着怎样的面貌？

2020年4月，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华夏文明研究所副所长崔俊俊接到了一项紧急任务，他要带领一支考古队即刻前往位于山西省运城市的稷山县。在那里，当地工人在修建一座体育场时意外发现了一些陶器残片，一座古代聚落由此重现人间。

东渠遗址位于山西南部，在历史文献中多有晋南地区为“夏墟”的记载。此地距二里头遗址有200多公里。考古工作者在山西南部陆续发现了东下冯大型聚落、西吴壁冶铜遗址等遗存。因此有专家认为，山西南部是河南之外最重要的夏文化分布区。与许多夏文化遗迹相比，面积仅有约1000平方米的东渠遗址只能算作一个小聚落。

但崔俊俊和同事们却收获颇丰，他们先后发现了地下窑洞式建筑和43座古人用来倾倒垃圾或是储存生活用品的灰坑。就在大家整理灰坑出土的众多陶器时，经验丰富的崔俊君有了意外发现。 紧接着，考古队员又在东渠遗址中发现了许多植物遗存，为了解码食物背后的秘密，考古队决定将它们打包送往山西省考古研究院。这些植物遗存为考古学家从另一个维度走进夏朝提供了可能。

3000多年前夏朝人的主食是什么？山西省考古研究院植物考古学者魏娜对此进行了详细筛选和对比分析。 历经3500多年历史冲刷，这些种子已经碳化成1毫米大的黑色颗粒。但依靠现代科技手段，用电子显微镜20倍放大后，我们依然能看清细节。仔细观察，魏娜发现了很多胚区成“U”字形的种子。

胚区成“U”字形，是粟的特点，也就是我们今天常见的小米。不仅如此，经过筛选，李娜还发现在20多万粒粮食种子中，粟的占比高达98%。距今约1万年左右被人类驯化后，粟和黍就成为中国北方汉作农业最主要的粮食作物。以粟为代表的谷类作物，耐寒、耐旱，适宜在黄土高原种植。正如古代农谚所说，“只有青山甘死竹，未见地里旱死粟”。

农业是人类文明诞生的重要基础，但在只能靠天吃饭的远古时代，气候环境的改变可能让一段文明走向衰落。有环境考古学家认为，古籍中的大禹治水很可能就源于一次全球性气候波动。距今6000至4000年间，地球曾进入过一次小冰期，那时全球气温下降，降水分布不均，洪水、干旱等极端天气时刻威胁着人类文明。

世界文化遗产良渚遗址地处浙江杭州。早在5000多年前，生活在多水环境的良渚人，就创造了高度发达的古代文明。但在延续了1000多年后，也因气候环境巨变走向衰落。 所以有考古学家认为，正是因为有了更适应极端天气的粟，才让中华文明度过了4000多年前那场全球性气候危机。在古老的中原大地，保留下文明的火种，为中国历史第一王朝夏的崛起打下了基础。

小米在黄土地上滋养了一个王朝，充满智慧的夏人也在这里找到了居住之道。2023年4月，在东渠遗址东南60多公里的夏县东下冯村，东下冯考古队在遗址内“回”字形环壕两侧发现了大量窑洞遗址，其中有一座至今保存完好。 晋南地区黄土层堆积深厚、骨质紧密，抗压抗震，夏人也因地制宜就地建造窑洞和地坑院，冬暖夏凉，十分宜居，由此可见夏朝先人的生活智慧。

在这座地坑院中，考古队员还发现了很多夏人使用过的陶器。透过考古发现，一幅夏人的生活图景缓缓展开。3000多年前的一天，农忙许久的人们回到凉爽的窑洞里，他们将囤积的小米放入陶制炊具，生火烹煮，这样一顿简单的晚餐可以补充生存必不可少的热量。对中国历史来说，正是这些烟火气汇聚起了中华文明持续发展的能量。

沿着东下冯遗址一路向东南，翻越中条山，跨过滚滚黄河，便是夏文化的中心区--洛阳盆地。从夏朝晚期都邑二里头遗址出土的文物遗存可以看到夏人饮食生活中的另一面。珍藏在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的这只憨态可掬的“小象”，叫象鼻?，是夏代众多酒器中的一员。从古至今，不少中国人喜爱醇美的酒浆，早在3000多年前的二里头文化时期，夏人的酒器就已经实现“全家福”。

酿、盛、斟、饮，可谓功能齐备、仪式感十足。这里的酒是用什么原料酿造的呢？2018年8月，考古专家从二里头遗址出土的陶器中提取到酒液残留，其检测结果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今天的中国南北方气候差异显著，北方寒冷、干旱，南方温暖、湿润，分别适种黍粟和水稻。洛阳盆地地处中国北方，3000多年前，二里头夏人酿酒所用的稻米是从何而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