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夏记—华夏青铜（上）

1975年，偃师二里头遗址出土了一件青铜器，这就是迄今发现的中国最古老的青铜容器之一：乳钉纹铜爵，它被誉为“华夏第一爵”，它的高26.5厘米，长31.5厘米，长流、尖尾、束腰、平底，三足细长，飘逸舒展，造型极具浪漫感。随着更多青铜器的出土，它们向我们昭示，时间已经从新石器时代来到了青铜时代。那么，青铜将向我们讲述一个怎样的王朝？夏，又会在青铜上刻下什么样的烙印呢？

地处洛阳盆地的偃师二里头遗址，是今天中国考古界公认的夏代都城遗址，这里出土的各类文物中的大部分珍藏在二里头夏都遗址博物馆。作为青铜冶金领域的专家，刘煜对这里并不陌生，每次来到二里头遗址，她都会看看这几件青铜器，他们的每一道线条、每一处纹饰，刘煜早已了熟于心。

目前已知中国发现最早的青铜器距今约5000年，出土于甘肃东乡族自治县林家遗址。在一些距今4000多年的遗址中也出土过青铜刀、青铜镜、青铜齿轮形器等器物，直到考古学家在二里头遗址发现了铸铜作坊和青铜器，人们才找到了中国青铜文化的坐标。二里头遗址出土了戈、斧、箭簇等青铜兵器，是迄今所知中国最早的青铜礼兵器。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二里头时期，与祭祀同样重要的还有兵戎。仔细看来，这些当时稀有的青铜兵器，刃部较钝，已逐渐脱离实战，成为祭祀礼器和彰显身份地位和军事权威的仪仗用器。 在二里头遗址，更引人注目的是18件铸造别致的青铜容器，包括14件爵、2件?、1件?和1件鼎，是到了二里头这个时代才真正发现了我们称为青铜容器的东西。

为了探究夏代青铜冶炼技术的秘密，刘煜决定1比1原样复原二里头遗址中出土的青铜鼎。 网格纹鼎，通高20厘米，最大直径15.3厘米，它看上去不算精致繁复，大小更无法比拟商周时期的巨型青铜鼎。但无论是赫赫有名的后母戊大方鼎还是大盂鼎，都得叫它前辈。刘煜找到一位有着50多年铸铜经验的老师傅，希望在他的帮助下进行复原实验。

按照网格纹鼎的尺寸和外形，方师傅和助手首先制作模和范，它们决定了青铜器的形状和大小，这是中国人发明的古老的青铜铸造方法。 范铸法是铜器时代中国特有的铸造技术，可以制作形制较为复杂的青铜容器。倘若是器型更复杂或者体积更大的容器，则可以用多块范分块浇筑，这样的铸造方法被称为块范法。

经过一番琢磨，一个青铜鼎的范便制成了。根据刘煜和方师傅对青铜鼎的研究，他们选择了三分范。铸造能否成功，所有人都在期待下一个环节--浇筑。人类冶炼金属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6000多年前，那时远古先民已经可以在自然界获取纯铜。但受制于金属熔点和对温度的掌控，纯铜的获取和加工殊为不易。直到先民们发现，在纯铜中加入锡或者铅会使熔点降低，更容易铸造。从此一种合金材料--青铜进入了人类文明。

经过合金的融化、浇筑与铸后加工等一道道工序，刘煜期盼的青铜鼎即将惊艳登场。与博物馆中氧化出铜锈的出土文物迥然不同，它金光灿灿、熠熠生辉。事实上在先秦时代，“金“字就是用来命名青铜的。

堪称夏文化宝库的二里头遗址，同样让人感兴趣的还有青铜铸造作坊。在围墙、壕沟拱卫的一个面积约2万平方米的青铜铸造作坊内，有烘烤陶范的陶窑、浇筑场地，还有工匠住房，区域分工十分明确，或许这就是中国最早的冶金生产线。有了完善的作坊、成熟的技艺以及人员分工和组织管理，二里头的青铜工匠似乎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但是他们马上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该去哪里寻找铜矿石呢？

二里头遗址地处洛阳盆地以东，这里并不是铜矿产地。二里头不同作坊里的铜料又来自哪里？北京科技大学冶金与材料史研究所教授李延祥，也在追寻古人的脚步。他的足迹遍布全国近300处古代采矿冶炼遗址，试图系统梳理中国青铜时代冶金产业格局，并解开二里头铜矿原料的来源之谜。

中条山，一条横亘于运城盆地与洛阳盆地之间的修长山脉，它既不高耸也不浑厚，却承载起华夏文明的厚重历史。 从2010年到2011年，国家博物馆和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对中条山地区进行了4次考古调查，发现大量采矿遗址和文物遗存，其中一种采矿工具的发现引起了考古学者的重视。这个工具叫做亚腰形石锤，是一个比较典型的经常出现在矿山遗址的采矿工具。所以在中条山进行矿遗址调查的时候，一见到这种东西马上意识到我们已经发现了采矿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