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天象奇观

    上古以来,中国流传着许多神话故事。天上是诸神的专属世界,日月星辰或是神的居所,或是神的化身;大地则由众仙和人类共享,但是群仙栖息的仙境都非常隐秘,远离俗世,非凡人可以窥探。

 

月中广寒宫

古人认为天界的星宿以三垣二十八宿为主体,其中紫微垣位于北天中央,又叫中宫、紫宫,是天帝所居的宫阙;太微垣相当于天庭,排列若干将相、诸侯星位;天市垣又名天府,是天上的集市,星名多与街肆、度量有关。横跨天际的银河又叫天河、银汉、星汉,两侧有牵牛星和织女星隔河相望,《诗经·小雅·大东》同时提到“跋彼织女”和“?彼牵牛”,将两星联系在一起。后羿的妻子?娥(汉初为避汉文帝刘恒名讳,改名“嫦娥”)奔月,住在月中广寒宫,据说宫内有高五百丈的桂树。

地上的仙境往往与山岳有关,终南山、泰山、华山等名山都传说有仙人出没,最著名的两处是西方昆仑和东海仙山。《山海经》等古书记载,昆仑仙境位于“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山下环绕九重弱水,山上建有十二玉楼,左带瑶池,右环碧水,花木繁多,并非现实世界中那座荒凉苦寒的昆仑山。“人面虎身”的西王母常居于此,黄帝也曾经在昆仑山上建了一座悬圃宫。《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曾经西巡来到这里,并在瑶池会见西王母。

 

圆明园“蓬岛瑶台”三岛景象,引自法国国家图书馆藏《圆明园四十景图》

东海仙山其实是三座岛屿,分别叫蓬莱、方丈、瀛洲,岛上建有金银宫阙,禽兽均为白色,还有长生不死之药。三岛根部与海底并不相连,平时浮在水面上,随潮波上下晃荡,若有人驾船靠近,三岛就会乘风漂走。战国时期的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都曾遣人入海寻求三仙山,什么都没找到。后来燕昭王筑高台求仙,点一种来自东海的“龙膏”,据说经常吸引鸾凤落在台上起舞。

秦始皇拥有至尊无上的权力,享受着无穷无尽的财富,却依然是个难逃生老病死的凡人,内心对死亡充满恐惧,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超脱尘世、永生不灭的神仙。他十分向往虚无缥缈的仙境,宠信精通各种法术的方士,经常委派他们占ト、望气、寻找仙人或炼制丹药。公元前 22 年,也就是彻底平定六国的前一年,秦始皇雄心勃发,决心对关中地区的宫苑续加经营,以诸宫象征天上星宿,在地表上概括地再现天象格局。

 

秦始皇“作信宫渭南。已,更命信宫位极庙,象天极”

按照规划,先在渭水南岸的上林苑北部建造了一座信宫,后更名“极庙”,象征“天极”;同时扩建咸阳宫,与信宫南北呼应,形成一条明显的中轴线。以核心的宫苑建筑群比拟“紫宫”,在水上构筑横桥比拟“牵牛”。这座横桥主要以木材搭建,南北长二百八十步,宽六丈,分为六十八间,共设八百五十柱、二百一十二梁,两端桥头各立一对石柱。此外,还在咸阳宫的西北建造甘泉宫前殿。

“紫宫”指天帝的居所紫微垣,其中枢北极星就是所谓的“天极”,“牵牛”即牵牛星。渭水横亘东西,蜿蜒奔流,成为迢迢银河的化身。如此在大地上铺陈气势磅礴的星辰奇观,表现“天人合一”的理念,确实是前无古人的恢宏巨制----秦始皇以宫苑模拟天象,实质是自比天帝,期盼成为整个宇宙的主宰。

 

东晋王嘉撰写的志怪小说《拾遗记》

 《拾遗记》记载秦始皇又造云明台,并下令征集四方名贵花木和能工巧匠,诸如南方的烟丘碧树、东方的葱峦锦柏、西方的涤嶂霞桑、北方的阴阪文杞之类纷纷罗致苑中,还首次将云冈的竹子引入关中。

宫苑彼此之间修筑有专门的驰道,宽度统一为五十步(约合六十九米),路两侧每隔三丈要栽一棵树,路面都经过专门的夯筑,远比寻常道路平坦结实,平时以行车走马为主。驰道之外,还设有复道和甬道----复道是带有屋顶的双层廊道,上下均可通行;甬道则是一种封闭的密道,两侧砌筑高墙。相邻的宫苑台榭常以复道和飞桥连接,甘泉宫与咸阳宫之间以甬道相通,而信宫另有专用驰道通往骊山。

秦始皇仍然没有满足,还想进一步扩大上林苑,把东至函谷关、西至陈仓的区域全部纳入其中。一个名叫优旃的宫廷艺人故意在殿上说反话,对这个想法大加夸赞,还建议多多放养禽兽,说如果敌人从东方打过来,就派麋鹿用角去抵他们。秦始皇听了这番话,也觉得有些荒唐,暂时放奔了继续扩展苑囿的念头。

 

秦始皇巡游雕塑

 前 220 年,秦始皇下令广修驰道,从咸阳通向全国各地,主要的干道有九条之多,向四面八方盘旋延伸。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早的国家高速公路系统。此后秦始皇频频外出巡行,足迹踏遍崤山东西、大江南北,望渤海,登泰山,一路车马浩浩荡荡,屡次祭祀天地山川,希望得到神仙的庇佑。有一次东巡至阳武博浪沙(今河南原阳县东郊),韩相后裔张良派力士以大铁椎行刺,结果误中副车,功败垂成。刺客全身而退,秦始皇受到惊吓,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搜捕十日,但是没有抓到人。

天上的星宫不可企及,地上的仙境却有发现的可能。前 219 年,出生于齐国的方土徐福(又作徐市)上书,说东海三神山是仙人的居所,自己可以为皇上出海探寻。秦始皇如其所请,先行斋戒,然后派遣几千名童男童女随徐福一同乘船出发。前 216 年,民间出现一首歌谣,唱道“帝若学之腊嘉平”,意思是皇帝如果真想求仙,应该把腊月改称“嘉平”。秦始皇当即照办,从此腊月就有了一个别致的称谓。

 

兰池宫

徐福出海后,迟迟没有消息。秦始皇等不及,就先在咸阳东北的兰池陂修造了一座兰池宫。《秦纪》记载这座苑囿内辟有一个大水池,东西宽二百丈,南北长二十里,从渭水引水入池,模仿大海,池中堆筑岛屿,象征蓬莱、瀛洲,又刻石为大鲸鱼,长二百丈。这是历史上首次以人工的手法在园林中再现东海仙境,对后世影响极为深远。

受电视剧影响,现代观众大都知道康熙和乾隆皇帝经常“微服私访”----穿着便装私自出游。其实在宫廷规矩谨严的清代,皇帝很难拥有这份自由,倒是比康乾早两千年的秦始皇真的很喜欢微服闲逛,感觉比正式巡行还有意思。这年他微服去兰池宫游赏,身边只带了四名武土,在宫外遇到盗匪拦劫,情形比博浪沙那次要危急得多,幸亏武士功夫了得,奋力杀掉盗匪,方转危为安。秦始皇怀疑有人指使行刺,下令在关中搜查二十天,弄得鸡犬不宁,米价涨到一千六百文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