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建章宫中的庭院和殿堂各有名号。疏圃殿源自昆仓仙境中的水池之名,隐喻仙人居处。骀荡宫取“春色荡漾”之意;?娑宫面积大,骏马疾驼一日方能走遍;?诣宫以美树茂密而著称;天梁宫殿堂高峻,梁架如在空中;奇华宫专门用于收藏四海进贡的奇珍异宝,如经火不燃的火浣布、锋利绝伦的切玉刀,还有大象、巨雀、狮子、宫马的雕塑,光炫夺目。鼓簧宫取《诗经·鹿鸣》中“吹笙鼓簧”之句,是演奏音乐的场所,周长一百三十步。铜柱殿以铜为立柱。函德殿的前面有一个水池,以铜铸边,池中曾经长出灵芝。

传说中的驺牙

内垣以外的空间布置山水花木,景致较为疏朗。西部有一座唐中殿,其南为唐中池,附近设有虎圈,豢养各种动物。建章宫的后阁重栏曾经出现一只怪兽,形状像麋鹿,却又不是麋鹿。武帝亲自前往探看,左右无人识得,召东方朔前来辨认。东方朔先索要大批赏赐,然后才告知武帝此兽牙齿前后整齐如骑兵,名为“驺牙”,属于祥瑞性质,预示远方将有蛮夷归附。一年后果然有匈奴浑邪王率十余万部族投降汉朝。

到汉代,关于东海仙山的传说增添了许多细节,愈加离奇怪诞:蓬莱又叫防丘、云来,高两万里,宽七万里,岛上长一种高及浮云的神树,经常有青色的鸾鸟栖息在上面;方丈又叫峦维东方龙场,千里见方,岛上瑶玉成林,还建了一座通霞台,西王母常常光顾,上空的云彩都是紫色的;瀛洲又名魂洲,有金玉楼观以及芸苗草、藏珠鸟等种种奇异的持产,岛上还有一株影木树,一万年结一次果实,枝叶如伞盖,群仙经常在树下避雨。

汉代石鱼残迹

武帝下令在建章宫中全盘复制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之景。宫西北部开辟大池模拟东海,名为“太液池”,面积约十顷,“太液”二字形容其水面广阔。池中堆叠三个岛屿,象征蓬莱、方丈、瀛洲,岛上奇石峥嵘,灵草丛生,乔松参天,比秦始皇的兰池宫更加具象地模似仙境图式。池北有两尊石雕海龟,各长六尺;池西另有一条石雕海鱼,长二丈,宽五尺。此外还养了一些活的紫龟和绿鳖。今陕西历史博物馆门前水池中置有一尊汉代石鱼残迹,长四点九米,宽一米,1973 年出土于西安三桥北高堡子村西,被认定为建章太液池遗物。

太液池西北有高二十余丈的渐台,意为“近水之台”,本是天上星辰之名,属于二十八宿中的牛金牛,传说代表天帝之孙。池西建曝衣楼,每年七月初七,宫女在此晒衣服。岸边种植雕胡、紫?、绿节,池中遍布荷花、菱茭,野鸭、大雁、鹧鸪等水禽云集水上。

近水楼台

太液池西边有一个孤树池,池中也有岛,岛上一株古树冠盖重叠,宛如巨伞,如同瀛洲岛上的那株影木树。《长安志》记载建章宫中还有一个影娥池,又名“望蟾官”,“娥”指嫦娥,“蟾”是月亮的别称。武帝在此处建望鹄台眺望天上的月亮,台下凿池以承月影,夜间可泛舟池上,看天上和水中两轮明月相互映照。这是中国古代园林中第一个以“赏月”为主题的景致,从此“近水楼台先得月”成为后世园林不断重复的经典画面。
宫中备有各式游船,以便随时泛舟游览,其中采菱舟和越女舟模仿江南女性采菱采莲的小船,此外还有鸣鹤舟、容与舟、清旷舟等,各有巧妙不同。

历史上经常把秦始皇和汉武帝并称为“秦皇汉武”。这两位皇帝都具有气吞万里的雄才大略,建立百世景仰的丰功伟绩,却又同样的好大喜功、穷奢极欲,沉溺于苑囿宫室,而且都梦想长生不死,追求神仙之术,宠信方士。

方士少翁建议武帝乘坐画有云气图案的马车,以求与仙人沟通,被封为文成将军。方土少君说仙人安期生经常住在蓬莱,怂恿武帝东巡渤海,封禅泰山,两次派遣大队船只去探寻仙山与仙人,并在海边遥祭蓬莱。另一位方士公孙卿说仙人好楼居,建议多建高大的楼台,于是武帝在宫苑中建造更多的高台和望楼,以迎接仙人下凡。还有一位名叫栾大的方士更善于装神弄鬼,出了许多馊主意,还说自己可以为武帝寻访他的神仙老师,得到很厚的封赏。

圆明园“蓬岛瑶台”三岛景象,
引自法国国家图书馆藏《圆明园四十景图》

这些方士自然都没有找到任何仙踪,汉武帝只能在建章宫中创造若干仙境主题的景观作为补偿,诸如太液池中的三岛、神明台上的承露金人以及疏圃殿之类,成为后世类似造园题材的仿效对象----三国时期曹魏洛阳芳林园中也有一座疏圃殿,并仿建仙人承露盘;隋代洛阳西苑北海中堆叠高达百尺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山,山上分别建道真观、集灵台、总仙宫,唐代长安大明宫北部的大池亦名太液池,池中筑蓬莱山;元代大都(今北京)皇城内保留金代大宁宫的旧池,同样定名为太液池,池中堆万岁山、圆坻、犀山三个岛屿代表海上三山;清代在北海琼华岛和绮春园中都曾经竖立仙人承露盘,另在圆明园、静宜园、清漪园中分别再现“池三山”之景。甚至渤海国和朝鲜半岛新罗国的御苑也都曾经以海上三仙山为主景。所有这些景致均继承了建章宫塑造仙境的基本模式。

除上林苑之外,西汉最重要的苑囿是甘泉宫,位于长安西北远郊的云阳甘泉山,始建于秦代,后废毁。元狩三年(前 120 年)武帝重建甘泉宫,竖立一座通天台,左右两侧高楼耸起,传说离地有百丈之远,中央的殿堂中画天地、太乙诸鬼神像,每逢祭祀,以三百名八岁的童男童女作舞蹈,祈求仙人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