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剥开表皮露出红瓤(1)

当远征军在缅甸热带丛林中跋涉的时候,在中国北方河北省的东部,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师团长原田熊吉带领一个视察团从唐山出发向北抵达了迁安。原田熊吉外出视察原因有二:一是他刚由第三十五师团调任第二十七师团,需要尽快熟悉部队;二是第二十七师团自去年年底以来,一直在执行对东起滦河、西至潮白河、南迄北宁铁路、北达长城的八路军冀东抗日根据地的”“扫荡”任务,目前已经把冀东抗日根据地四面包围,战斗进行了数月之久,他有必要上前线安抚一下他的土兵。

视察团成员除了他的随从参谋福间之外,还有步兵团长铃木少将和他的随员炭江副官,天津特务机关长雨宫少将,第一联队联队长田浦大佐和他的随员田岛大尉,随军顾问鹰羽大佐等。护卫部队由一个步兵中队、一个重机枪分队和一个火炮分队以及伪军一个营组成。

自迁安向南,沿着野鸡坨到沙河驿的土路已被破坏得无法行车。视察团的汽车开进路边栽满低矮桑苗的田地里试图继续前行时,突然,前方一百米处升起两颗信号弹,步兵团团长铃木少将立即跳下车,准备上前查看情况。就在这时,数百名八路军官兵已经冲到眼前,护卫部队的前卫和后卫都发生了激战。铃木的副官炭江带着几名士兵跑向桑苗林一侧的小土包,手榴弹随之下雨一样地飞来,他们被夹在了对射的弹雨中。

八路军官兵一度冲到原田熊吉的跟前,福间参谋拔出战刀拼死护卫他的长官。桑苗地四周回响着喊杀声、白刃战的咒骂声以及受伤人员的呻吟声。为了尽力阻止护卫队的士兵后退,军官们四处奔跑大喊大叫,因此成为八路军攻击的主要目标。随军顾问鹰羽大佐、护卫中队的家田?中尉、山本庄五郎曹长、今井升兵长、田中广吉伍长和机枪中队的铃木正一伍长等都被打死了。战斗持续到下午,发动攻击的八路军突然撤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视察团的汽车终于开出了地狱般的桑苗地,抵达沙河驿时已经夕阳西下。

视察团受到第三联队长小野大佐的迎接,并在该地宿营。当晚将战死者尸体火化。次日清晨,视察团携带骨灰返回唐山。原田熊吉的参谋们判断,攻击他们的是八路军冀东军分区李运昌的部队。

一九四二年,处于敌后战场上的八路军和抗日民众武装,进入了最艰难的时期。自一九四一年三月日军开始在敌后推行“治安强化运动”后,经过大规模的“铁壁合围”和“梳篱清剿”,抗日根据地遭受巨大打击,八路军官兵伤亡严重,抗日民众被大量屠杀,根据地面积急剧缩小,财政供给空前困难。到一九四二年初,敌后抗日根据地的总面积比前一年缩小了六分之?以上。在华北,八路军控制的人口仅占四分之一,约二千二百多万人;而日军占领区内的人口多达六千余万,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三。八路军虽然占据着乡村一半以上的区域,但在华北的四百三十七座县城中,八路军占据的不足十座。一九四二年初,华北日军总兵力约为三十二万五千人,伪军约十一万七千人,八路军总兵力约为二十六万五千人,双方兵力对比悬殊,且八路军武器装备极其落后,战斗力的外在对比依旧敌强我弱。

从中国抗战的全局上看,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武装能够把数十万日军拖在其占领区并不断地消耗,这是中国抗日战争整体布局的重要组成部分。敌后抗日武装的存在和作战,不但强有力地配合了正面战场,极大地牵制着日军的兵力,更主要的是,八路军官兵的决死作战不但向日本而且向全世界证明:日本侵略者可以用武力占据中国的部分国土,但是他们从来无法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占领,他们占据的每一平方公里的中国国土都犹如一个巨大的火山口,愤怒的复仇火焰随时可能猛烈地喷发,日本侵略者彻底征服中国的企图只是一厢情愿。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为防止部分兵力调走导致中国军队发动反击,特别是为防止八路军趁机扩大作战区域并壮大抗日力量,决定先发制人。一九四二年二月,日军华北方面军召开参谋长会议,传达了年度“肃正作战计划”内容,其要点是出动相当规模的兵力,首先把八路军的平原根据地冀东和冀中彻底铲平,然后向八路军的核心根据地太行山北部发动全面进攻。在本年度内,务期将河北省大部、山东和山西各省以及蒙疆的主要地域都变成治安区。

根据这一计划,从四月开始,日军第二十七师团从河北东部、第十二军和第一一0师团一部从河北南部、第一一0师团和独立混成第十五旅团主力从河北西部,开始了大规模的“扫荡”。以上的“扫荡”是更大规模作战前的一系列牵制作战,日军的最终目标是五月开始的对冀东和冀中作战以及对晋冀豫边区作战。日军想重复中条山作战的前例。在中条山作战中,日军基本肃清了在敌后作战的国民党军主力。但是,连日军也明白,接下来的作战会异常艰难,因为共产党武装力量是中国抗日军队中极其特殊的一部分,太行山绝不是中条山。

中共中央北方局和八路军总部于?九四二年二月连续发出反“扫荡”指示,对八路军官兵提出了克服“三种情绪”的要求:不要为太平洋战争爆发而产生麻痹轻敌和盲目乐观的情绪;不要因为日军的残酷烧杀和亲人的不幸遇难而产生拼命蛮干的情绪;不要因为敌情的严重和根据地遭受损失而产生悲观失望和惊慌失措的情绪。面对残酷的斗争,领导机关须尽量精干,干部要适当分散到基层和前线去指导对敌斗争。反对部队拖着机关跑“扫荡”的现象、等“扫荡”之后再作善后处理的消极现象以及依据狭隘的经验钻固定的沟渠和窑洞的现象。要彻底发动群众,实行坚壁清野,组织民兵力量,加强军民团结。总之,发扬不怕一切困难的精神,保证党的组织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发挥战斗力。

在河北东部的那片桑苗地里遭遇八路军的伏击后,受到惊吓的原田熊吉立即命令在这一带进行紧急“讨伐”。但是,日军寻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八路军的任何踪迹----“估计是跑到长城北面去了”。于是,命令部队返回驻地。就在返回的途中,第一、第七中队的七十多名日军和队伪军走到干河草庄附近时,路边的高粱地里突然射出了密集的子弹。在这次战斗中,第七中队的小川平少尉、永井正雄准尉、田利胜伍长等四十六人,第二机枪中队的秋山武之助见习士官、根岸文治军曹等十二人战死。

尽管根据地受到日军的多次“扫荡”,八路军冀东部队在艰苦的条件下依旧努力作战。为了严防八路军的突袭,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开始修筑大量的碉堡和岗楼,强迫自然村中的中国百姓迁移,建立起“无人区”和“隔离区”,企图把八路军与抗日民众分割开来。但是,八路军仍然没有被消灭的迹象。步兵团团长铃木启久对共产党武装十分无奈,他认为日军对占领区的所有作为只能造成一种表皮似的假象,而八路军才是潜藏在这种表皮下的真正的“红瓤”日军不顾一切地要把“红瓤”挖出来,将“表皮”下的一切危险因素彻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