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略与苏拉时代(前120-前78)(3)

但是,马略的同事执政官卡图鲁斯为总指挥、苏拉为幕僚之一的北部战线的战况却大不相同。卡图鲁斯与马略不同,他采取了面对面的攻坚战,面对辛布里部落南下的10万多人,以己方2万人正面激战,肯定是非常吃力的。可笑的是他们不是被打败的,2万罗马士兵被身高体壮的10万日耳曼人吓住了,不战而败走。

野蛮的日耳曼士兵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卡图鲁斯做出了符合总司令身份的举动。卡图鲁斯率领卫队全速驱动战马,出现在败走士兵的面前,他的左侧是高举银鹰战旗的骑士,如此一来,稳住了队形,士兵们被恐惧驱赶导致的溃败变成了战术撤退。卡图鲁斯命令将官们整好队形,罗马军一丝不乱,得以安全撤退到波河南岸。意大利北部地区土地肥沃,物产丰富,那一年那里到处都是日耳曼人。似乎也不必再担心他们南下了。

但是,蛮族的三分之一毕竟已经进入意大利境内。为参加庆祝南法大捷凯旋式回到罗马的马略,在分析敌情后认为,必须趁日耳曼人尚沉浸在可以吃饱喝足的梦境中的时候采取迎击的态势。他决定推迟举办凯旋式,再次率自己的士兵北上。而罗马的公民大会又把他选为公元前101年度的执政官。马略的军队在波河南岸与卡图鲁斯的队伍会合,待第二年春与日耳曼人决战。即使现任执政官与前执政官两军合一,罗马军的人数也就5万,而日耳曼人则超过10万。

马略(左)和苏拉(右)

公元前101年春天,不待蛮族开始南下,马略和卡图鲁斯的军队即越过波河,在靠近河北岸的维尔切利等待敌人接近。维尔切利地处图里诺和米拉诺之间,是一块宽阔的平原,117年前,汉尼拔军和罗马军的骑兵战即发生在这里。马略属下的士兵有32000人,卡图鲁斯属下有20300人,两军合起来52300人,战斗却以罗马军完胜而告终。

马略改革后的罗马军队,不管是中队还是小队,在战场上就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按照指挥官的意图进退有序,指哪儿打哪儿,漂亮精彩。罗马军的胜利,是自己的战斗力得到更有效率发挥的结果。而日耳曼人尽管占有数量上的优势,但由于战斗没有章法,只能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战斗是惨烈的, 共12万日耳曼人死亡,6万人被俘。得知日耳曼人在南法行省和意大利北部地区接连战败,迪克利尼部落放弃了从东面入侵的打算,逃回北欧。

在战场厮杀的罗马人和日耳曼人

马略和卡图鲁斯回师罗马,在首都罗马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凯旋式,马略和卡图鲁斯二人都享受到了最高待遇,乘着四匹白马拉的战车接受人们的迎接与欢呼。意大利也从蛮族入侵的恐慌中解放出来。

成功击败日耳曼人后,马略的声望达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公民大会又把他选为公元前100年度的执政官,这是马略第六次获选这一职务,其中从公元前104年度开始不间断地五次连任。一个在罗马之外的小地方出生的“新人”,创造了建国以来名门望族们也无人能及的辉煌,获得了极高的名誉和地位。

马略战胜日耳曼人的纪念银币

然而从公元前100年开始,马略身边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一年前极高的支持率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德国历史学家蒙森对马略有过一个评价,直译为:“政治教养的欠缺对马略是致命的。”接下来,蒙森对马略的评价还是很有趣的,如果理解了他所谓的“政治教养”是什么,就会觉得更加有趣。蒙森说:“马略不具备蔑视常识的必要力量,但他偏要做出不正确和违反常识的举动,令人感到恐怖。”

不懂希腊语而成长起来的马略,其自身可说没有什么缺陷。但是,未学希腊语意味着他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尽管这并未影响他成为举世罕有的军事指挥人才,他自己却陷入一种不必要的自卑感而难以自拔,他靠极强的自尊和自负来防止自己坠入被自卑感困扰的“地狱”。不过,过度的自卑感尚不至于影响他对外界状况的判断。

马略得胜凯旋,但他随即发现,他所主导的军制改革虽然成功,却派生出另一个重大问题等待他解决。由于实行了志愿兵制,罗马军队的士兵成为职业军人,这些士兵跟着马略在非洲,南法行省和意大利北部冲锋陷阵,所向披靡,连续取得胜利。但是,正由于战争打胜了,就回复到了和平时期,和平时期不需要那么多军人,作为职业军人的士兵们就失去了职业。 跟随马略战斗了7年的士兵们,在凯旋之后就面临被解散的命运。

古罗马职业军人

在过去的征兵制时代,军队解散后士兵们可以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继续就业,而改为志愿兵制后,军队解散就等同于士兵失业。罗马政府给这些原来的士兵们发放退职金,并帮助他们联系新的职业,在未找到工作之前,国家再发给他们失业补贴。尽管战争结束,马略还是被选为公元前100年的执政官,除了感谢他击退日耳曼人的功劳之外,也含有依赖马略解决退役士兵去向问题的期望在内。

马略的想法是,在罗马人的社会里对这些士兵进行妥善的照顾安置。但正如普鲁塔克所说,马略“是战时的领袖而不是和平时期的领袖”。他只是感觉到有责任和义务安排这些士兵,但不懂得如何才能把自己的想法政策化。此时的他开始犯糊涂,竟然把自己的大脑交给护民官萨图纽斯执掌了。护民官路奇乌斯·阿普利乌斯·萨图纽斯是格拉古兄弟的崇拜者。很多事例表明,崇拜者往往比被他崇拜的人物更为偏激。路奇乌斯就是这样一个偏激的人,而且他还利用了广大人民对马略的广泛支持。

路奇乌斯首先成功地修改了关于以补贴型价格向穷人配给小麦的法律。从盖乌斯·格拉古时期以来,小麦的配给价格一直就是1摩第小麦6.3阿斯。路奇乌斯将其降至1摩第小麦仅需083阿斯,基本上等于白送。对马略来说这等于给他的老部下们发放“失业补贴”,所以马略也积极赞同这一法案。其次,路奇乌斯又提出了在意大利半岛之外再建设殖民城市的法案。他选定的殖民城市建设用地,除当初盖乌斯·格拉古选定但没有建成的迦太基城遗址之外,又增加了北非地区。

迦太基城遗址

在他的方案里,到新殖民城市定居的新移民中,排第一位的就是马略的那些老兵们。这些退役士兵们每人可以领到100尤格(约合25公顷)土地。假如该项法案能获得通过,马略的那些老兵的“养老金”也得到保证了。但是,得悉这些的元老院表明了坚决反对的态度。反对的理由是国家财源不足,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然而,路奇乌斯自恃有马略和支持马略的公民做后盾,把来自元老院的抗议当成了耳旁风。

不仅如此,他还把原属马略手下的那些退役兵召集到罗马,在这些人占据优势的公民大会上通过了一项与元老院对着干的法案。这个法案规定:今后公民大会通过的法案,元老院必须全部认可,并在法案通过5天之内宣誓遵守该法律,拒绝宣誓者,视同放弃元老院议席。元老院采取强硬态度是可以预料到的。这就形成了元老院与护民官的公然对立。罗马共和政体的三根支柱,分别是元老院、公民大会和执政官,当护民官与元老院形成对立时,充当仲裁职能的只有执政官。当年的执政官是马略, 而马略对这种调解谈判极不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