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共和政体(下)

有了军队的塔克文,其作为武将的才能早在他在位时已经得到充分的证明。得知罗马名门望族出身的年轻人密谋王政复辟惨遭失败消息的塔克文认为只能依靠武力夺回王位。于是他率军开始南下。迎战他的罗马军由两位执政官指挥,其中布鲁特斯率领骑兵队,瓦菜里乌斯指挥步兵队。两军在距离罗马城墙尚有一天路程的地点相遇。这里树林遍布,间或会有些狭窄的空地,视野非常不好。布鲁特斯率领骑兵队行进在队伍的最前面,瓦菜里乌斯率领步兵军团随后跟进。

指挥伊特鲁里亚军骑兵队的是塔克文的长子阿隆斯。在确认迎面而来的就是罗马骑兵队后,阿隆斯策马来到队伍最前面,向罗马骑兵队建议,由两军指挥官进行一对一的决斗。这时布鲁特斯也策马来到了队列的最前面。这是一场表兄弟之间的决斗。

在两军士兵的注视下,两位主将之间的激战持续了很久,两人势均力敌,难分胜负。最后,两人的长矛几乎同时深深地扎进了对方的胸口,他们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决斗的这一结果激起了两军士兵的斗志。他们顾不上保护主将的遗体,纷纷冲上前去,与敌军短兵相接。

布鲁特斯与塔克文长子阿隆斯之间的决斗

激烈的战斗迟迟没有决出胜负,随后赶来的步兵队也加入了战斗。由瓦菜里乌斯指挥的罗马步兵对阵由曾经的国王塔克文指挥的伊特鲁里亚步兵。他们同样势均力敌。 战斗一直持续到太阳下山,两军撤回到各自的领地内。当天夜里,两军营地传出一个非常奇怪的流言,说是在白天的战斗中,伊特鲁里亚方面的阵亡者比罗马军的阵亡者只多了一个人,战斗以罗马获胜而告结东。士兵们确信这是神的声音。第二天一早,罗马军再次来到战场,却不见了伊特鲁里亚军的踪影。于是,瓦菜里乌斯带着布鲁特斯的遗体凯旋,回到罗马。瓦菜里乌斯为布鲁特斯举行了国葬,要求所有罗马女人像父亲去世时一样服丧一年。

一个身处领导地位的人,迟早会遭人嫉炉、猜疑和中伤。瓦莱里乌斯也不例外。共和政体的创立者布鲁特斯的壮烈牺牲让罗马人悲痛不已。然而他们的眼泪未干,就开始猜疑起了幸存的执政官瓦菜里乌斯。首先,他们对瓦菜里乌斯乘坐四匹白马战车的凯旋仪式表示不满。战斗胜利后,举行凯旋仪式是始于罗穆路斯时代的罗马的一项传统。这一点没有间题。问题是瓦菜里乌斯第一次把凯旋将军所乘战车的四匹马全部换成了白马。虽然他这样是因为富有,但是罗马市民认为他是为了炫耀他的王者风范。

罗马共和国的标志

其次,他们对瓦莱里乌斯家非营气派的建筑不满,因为他家建在一眼可见古罗马广场的山丘上,在罗马人眼里更像是国王的居所。再有,瓦莱里乌斯没有马上召集市民大会选举新的执政官填补布鲁特斯死后出现的空缺。鉴于以上这些原因,人们开始谣传他已经不满足于执政官的身份,他在觊觎王位。 注意到这一动向的瓦莱里乌斯马上雇用大量工匠,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拆除了自己家的房星。然后在土地价格相对便宜的罗马城墙附近,盖了一个非常简朴的房屋。他要让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进出,让所有人都可以亲眼目睹他的生活状态。基于这一考虑,他家的门永远都是敌开的。 但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瓦莱里乌斯制定了一项又一项民众评价似乎还不错的法律。首先,制定了有关国库管理的法律。在王政时代,国库由国王掌管,现在则交由财务官进行管理。作为政治军事最高权力者的执政官不干预国家财政的这一法律赢得了市民们的喝彩。其次,制定了有关诉讼的法律。凡是享有罗马市民权的人,对法务官作出的判决有权向市民大会提起诉讼。这一法律体现了对人权的尊重,它的制定为后世罗马留下了极其重要的法的概念但是,由于过度在乎舆论的支持,瓦菜里乌斯制定的法律中难免有一些偏离了正确的判断。

最典型的一条法律,直译的意思为:“凡是觊觎王位的人,无论是谁,其生命和财产将为诸神所有。”也就是说,即使杀了人,只要有证据证明被杀的人对王位有所企图,就可以赦免杀人者。对瓦菜里乌斯来说,制定这样一条法律显然过于轻率。虽然前提是有证据证明,但是这种情况下,所谓客观的证据,其可信度究竟有多高是很值得怀疑的。对于纯粹的怀疑,每个人的看法千差万别,自然有被拿来用做证据的危险。但是,这条法律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对罗马人起到了约束的作用。

在制定了一项又一项的法律之后,瓦莱里乌斯这才召集市民大会,从同僚候选人中选出了执政官。当选的是为了贞节而自杀的琉克音西娅的父亲。但是他因为年岁太大,不久就死了。这次,空缺很快就有人补上了。但是对于新当选的执政官荷拉斯来说,他在位的日子实在太短。因为执政官通常是两人同时当选同时改选。尽管因为一些原因,有人在此任执政官的任期内当选,但是其任期结束的日期是不变的。 不管怎么说,因为这一年中制定的几个法律,使得立法者瓦莱里乌斯的人气不断攀升。人们为瓦莱里乌斯取了个绰号叫“亲民者”(意思是重视公共利益的人),并开始这样称呼他。公元前 508 年,在第二年的执政官选举中,“亲民者”毫无悬念地再次当选。他曾经的合作者荷拉斯无缘连任,另一位当选的执政官是提图斯・卢克菜修。

执政官瓦莱里乌斯(“亲民者”)

这个时期,“亲民者”的怀柔政策也许是必要的。因为罗马刚刚实现共和政体,以往在王政时代不曾有过的新问题不断出现。如果没有罗马人的团结,相信共和政体一定会夭折在萌芽阶段。 曾经的罗马只关心如何提高国力。伊特鲁里亚系的国王连续出了三代,每位国王都给罗马带来了大规模的开发事业和与此相随的工商业的发展。毫无疑问,为这些国王提供技术和经济支持的伊特鲁里亚人,在罗马的地位和势力得到了非常明显的提高。甚至有学者认为,罗马从王政向共和政体的转变是以农牧业为主的土著罗马人对独占工商业的伊特鲁里亚系罗马人的排斥。

拥有技术和经济实力的伊特鲁里亚系罗马人的外流使罗马的国力大大下降。可以说,这一时期的罗马再也不见了大规模的建设事业 国力的低下同时威胁到了罗马在邻近各部族中的威望。以“拉丁同盟”的名义结成的军事同盟中,加盟者是使用相同的拉丁语祭祀相同的诸神的邻近各部族。而此时,由于罗马的政体已经改变,再加上国力下滑,他们不再把罗马看做同盟国了。结果,同盟各国也成了新生罗马的敌人。

共和政体诞生后出现的第三个问题是罗马彻底把伊特鲁里亚变成了敌人。尽管伊特鲁里亚已经进入衰退期,但当时的国力依然很强,不是罗马所能比的。战场上,两军士兵身上的军装军容也真实地反映了这一点。相对于努力追求华美装束的伊特鲁里亚战士,罗马士兵的军装能用上铜或皮革已经非常难得了。除了国力下降,罗马还有一个不利因素,就是伊特鲁里亚出师有名。他们要求罗马方面同意塔克文重回王位。

举着盾牌的伊特鲁里亚战士,青铜小雕塑

公元前 509 年至前 503 年的 6 年间,“亲民者”瓦莱里乌斯共当选了四届执政官。除了提图斯・卢克莱修当选过两届以外,其余人都只当选过一次,也就是只做过一年的执政官。所以,这期间实施的政策可以认为基本上都出自这位“亲民者”的想法。6年间,瓦莱里乌斯还带领罗马人挫败了塔克文联合波塞纳部族对罗马的进攻,塔克文夺回王位的希望就此破灭。

公元前 503 年,罗马改为共和政制已经 6 年了。这一年,“亲民者”撒手人寰,离世人而去。此时的瓦莱里乌斯家已经散尽万贯家财,连丧葬费都拿不出来,是每个罗马人自发捐款,为“亲民者”举行了葬礼。和布鲁特斯死时一样,罗马女人服丧一年。罗马共和政体由布鲁特斯播下种子,又在“亲民者”的施政中深深扎下了根。在这两人之后的罗马,再也没有出现过试图复辟王政的人。